若你以为，一大家子好不容易去了教会主日，肯定就此有了啥突破，那就错了。

事实上，别说突破，这第一次的成行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，并且在此之后，要想再有第二次，变得难上加难。

上一集里说到，周五晚上小组回来，队友出于想让孩子去教会感受一下的原因，应允了周日去看看。但是，真到了娃这里，障碍来了。

“不去！”

老大先说，老二跟上，老三附议。话说老大老二是有过那么点教会记忆的（2014年我们去过一阵子，当时他们4岁和2岁），他们印象里，去教会就是跟一群陌生小孩被托管。

我试图劝说，但是当时也不见得有多信主的我，显然没什么说服力。

最后队友说了一句：“家里没人看你们，去也得去，不去也得去。”于是才有了这第一次。

我所参加的这间教会，是一间小型的华人教会，总共也就25个家庭左右，孩子占一半（甚至超过大人也未可知，因为好些家庭是3个娃。）

主日的时间，大致分成两大部分。第一部分约半小时左右，大家全都在一起唱敬拜歌；第二部分大约一个半小时，大人听证道，孩子则按不同年龄分班去儿童主日学。

对于信仰根基为零的队友和孩子们，要坐足这两小时实属不易。

大家都站着唱敬拜歌的时候，三个小的就自顾自坐着，坐着不算还动不动嬉笑打闹。好不容易唱完歌，把他们塞进儿童主日班了。大人坐下证道听了没多久，本就坐在后排最角落的队友，就借故出去看孩子，然后晃了好大一大圈，接近末了时才重新出现。

（说来也不巧，队友这第一次去听道的时候，正好是一位比较偏学究的牧师讲了比较偏研经的内容，对刚接触信仰的人不是很容易听懂。后来我发现，不同牧师的风格很不同。其实如今队友已经开始被他喜欢风格的讲道吸引，不过那是很后面的事了。）

在当时，这第一次之后，继续去主日的就只剩下我和懵懂的老三胖小妞了。队友基本不出席，老大老二只有实在没人看的情况下，才会跟我出席。我那时觉得自己大概也坚持不了几次了。 然而这时，发生了一件事儿，让我决定再坚持一段时间看看。

什么事儿呢？我跟孩子一起看了一部叫做「心灵奇缘 Soul」的电影。关于这事儿，我曾写过文章：

昨晚孩子问了我个终极问题：5000万个精子里面，如果我没有成为那个幸运儿呢？

节选一下，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：

昨晚看了一部电影，队友说他看完觉得不舒服，胖小妞看了5分钟说看不懂跑开了，贝贝肚子疼虽看完了恐怕也不知所云，阿宝，10岁的老大，看完以后说，妈妈，我们能聊一会么？

我说好。

去他自己屋里讲了一会，妹妹偷跑进来打搅；转去我卧室继续聊，他爹进来说要洗澡；最后陪他到书房，孩子反锁了门跟妹妹说不准跟来。

终于，我们有了不受打搅的2小时深谈，从未有过的深谈。

“妈妈，我觉得人生很可怕，你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就会死掉。”

“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？你才10岁呀。虽说世事无常，但是现代人的平均寿命都能活到七八十岁呀。”

“不是的，妈妈。不管是什么时候，死亡都很可怕。我只要一想到，死亡可能会是什么都不存在，什么都没有。只要那样一想象，我就觉得很可怕。”

我开始试图理解这个10岁小孩话里的意思，是在我发现他眼圈有点变红的时候。

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？”

“很久很久以前。”

“多久以前？”

“你告诉我圣诞老人、牙仙子、复活节兔子……都是假的，都是你扮的，从那个时候开始。”

我知道那是什么时候，3年前阿宝七岁的时候，我一个失口，告诉了他一切，事后后悔不迭。

“那个时候我才知道，所有的故事都是人编出来的，圣诞老人牙仙子是编的，孙悟空如来佛祖是编的，天堂地狱也有可能是编的……所以你看到我前两天，专门找了圣诞老人存在证据的视频给贝贝看。他们两个（弟弟妹妹）现在还不知道，这样他们还可以一直很开心（地活在童话里）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说，如果你知道圣诞老人牙仙子是假的，孙悟空如来佛祖是假的，天堂地狱也有可能不存在的话，就没有办法一直很开心了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为什么呢？”

“妈妈，你知道我看过很多书，我们学校也学过Puberty（青春期）的课程么？我知道的很多。”

“你都知道些什么呢？”

“人是从受精卵来的，而精子一次释放有5000万个，只有1个有机会遇见卵子，从而成为人。我、弟弟和妹妹，都是特别幸运的那一个，而那些没有被生出来的……”小朋友说着说着居然说不下去了，手悄悄拂过眼角。

“那些没有被生出来的很可怜，是不是？”

“妈妈，我是在想，如果我们没有成为成功的那一个，太可怕了……他们都会被排泄掉。”

（这个问题我在很久以前也思考过，但是时间点是在自己有孩子后，虽然觉得残忍，但成年人毕竟耐受性强一些。孩子对于痛苦的感同身受，显然比成年人敏感得多。）

“所以你想说，生命很残酷，是么？宝贝，我真不敢相信，你10岁居然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。你的妈妈，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；而小朋友不应该承担这些，所以才有童话，你好像真的有点早呀。”

​在这段，有关电影观后感的对话后，当晚我用尽了一切，我所能想到的摆事实讲道理，试图来开导我10岁的老大。

翻来覆去，覆去翻来，一点作用都没有，一点都没有，老大还是眼圈红红。并且我知道，即便他当下恢复了，也只是把这层恐惧压回到了内心深处，不再跟我分享而已。

直到我灵机一动，说了下面这段，基于信仰的话（尽管当时我还没信，先说出去再说）。我回答阿宝：

可惜的是，没有那个确定的答案。但是妈妈可以给你说说我的答案，你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。

妈妈的答案就是，这个世界是上帝所创造的，他是你在天上的父，因为爱你，所以为你创造了全地，这样一个playground（游乐场），让你在里面可以自由选择顺服他或者违背他，并承担相应的自然后果（内心喜乐平安，或者，内心焦灼负罪）。

这就好像，妈妈给你一间自己的卧室，虽说我希望你能把里面打扫干净，却既不会干涉你的自由逼着你打扫，也不会清除你的责任来代替你清理一样。

所以，宝贝你不用担心那49999999个没有出生的精子。

你之所以是你，是因为上帝吹了那口气。Every child is a gift from god.（每个孩子都是来自上帝的礼物。）

而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，就是要充分感知他所为你创造的一切；然后，在自由中依然决定“打扫房间”（在自由意志下，依然选择顺服“上帝原本就放在我们心里”的如他一般的、无条件爱的能力）。

然而没想到的是，这样简短一席话，居然瞬间放松了我的孩子。

尽管阿宝此前从来没有表现出过，哪怕一丁点儿信上帝，懂事后唯一去过的一次主日也是东张西望的样子。

可是，居然，这个答案，让他在那个瞬间满意了，安心去睡觉了！

而这件事发生后没几天，我跟同样家有三娃的闺蜜D一聊，发现，嘿，这还不是个孤立事件。

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