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中在日本的那次度假里,属灵世界意外叩响了“终极之问”的同时,属物质世界向我开启了一扇机遇之门。
我所敬重的一位旧识,当时已成为国内自媒体行业顶流,他突然短讯问我,要不要考虑加入组织,比如被收购。于是,在日本度假的时候,我们便有了一次电话长谈,这个懵懂的畅想,后来发酵、发展……一直到2018年底,自己的公众号成为了行业内的头部母婴公众号矩阵中的一员,新西兰的游学业务也以可观的收购价格,成为了国内总部的子公司。
毫无疑问,当我全身心投入到“如何把生意做大做强、如何被收购、如何扩大营收……”当中去的时候,便不再有功夫思考属灵的事情了,这也就是第2集里所说的,曾经有一次与信仰和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,但当看得见摸得着的名利,吸引自己拼命想追到的时候,我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那几年,我度过了一段内外反差对比剧烈的日子。
因为经营游学的关系,我每年会接触到大量从国内过来的家长和孩子。幸运的是,新西兰的短期上学体验,让绝大多数家庭都很满意。不,不只是满意,一半以上的家长会流露出想要留下来生活的冲动,尽管最后真正踏出这一步的不足20%。
毫无疑问,能花费游学高昂的费用,举家来新西兰过一两个月寒暑假的家庭,在国内的经济条件大都是比较可观的,里面不乏各行各业的企业家、高管、高官的家庭。每一期客人来的时候,我们都会有几轮的新移民聚会,我就跟家长们座谈,分享中西方教育的差异,帮新来的家长们答疑解惑。
可意外的是,这些经济条件远优于我的妈妈们,总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。在她们的眼里,我似乎拥有了一切:
比如,看着幸福美满的家庭,夫妻在一起,三个孩子听话懂事,都能天然拥有良好宽松的教育。
比如,抓住了前几年新西兰移民尚比较宽松的末班车,搞定了全家绿卡。
比如,在异国他乡能拥有自己的事业(很多人觉得即便能出来定居,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,很难找到新的社会角色)。
对此,我不知道该反驳什么,她们说的都没有错。
但是,她们没有看到,我在送我家的业务经理D去机场的路上,一度泪流满面。
因为,那是自己唯一卸下面具的时候。当时我的经理和助手D,是我唯一的朋友,因为除了工作之外,我没有一丁点空余来交朋友。
我跟D描述了自己真实的状况:”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我没有哪怕一分钟自己的时间。”
每天每天跟孩子在一起的时候,我都觉得自己空有一个母婴公众号,却不是一个好妈妈,因为我从来不接他们上下学,也不认识他们的朋友,也越来越少聊天他们学校里的生活。前些天,我跟胖小妞(当时3、4岁的样子)在儿童乐园碰到了她的好朋友R,结果R玩了一半说要去参加S的生日会。我才意识到S的生日会邀请了几十个幼儿园孩子,却唯独没有喊胖小妞。而S是胖小妞挂在嘴边,幼儿园里特要好的朋友。而这毫无疑问是因为,胖小妞在幼儿园呆了2年了,我既不认识她的好朋友S,更不认识人家的妈妈。
诸如此类的事件数都数不完,和国内不同的是,新西兰这边似乎全职妈妈更主流。我这个创业妈妈仅剩的陪娃精力,再来个除以三,每个孩子被关注到的程度,跟他们周围的同学一比,那真叫一个天差地远。
与此同时,每天每天工作的时候,我又觉得自己做的太差劲了,空有那么多优质资源和强势支持,却无力发挥好,导致阅读量一降再降。2019年1月回北京总部年会,老板出全程来回机酒,我一边被事业上的提升和对未来蓝图的兴奋感充满,另一边却在不断质疑自己的能力。
年会上,我见到了总部矩阵的其他公众号号主,他们的流量在我的5到50倍之间。几乎每个号主都是每日更新,有的居然能够在我们从早到晚排满的年会日程当下,还能保持发文。一问之下才知道,有的是出发之前,就已经预备好了文章。一边汗颜的同时,我一边承诺老板,以后要从每周1次发文,提升到每周3次发文(尽管这个频率,比起其他姐妹号主,依然差很远。)
这个承诺,让我当时的生活一下失去了平衡。一方面,我越着急越写不好内容,常常是一个上午坐在家里挤牙膏,挤完的又啪啪啪全删;另一方面,看起来陪孩子的时光,我的脑子一直是走神的,因为我始终同步在考虑下一篇文章该写什么。
这个狂躁的状态,后来达到了巅峰。
我通过大手大脚消费来消化压力,出去吃饭点菜会拼命点,带孩子出去旅行也不计算花费。有种“我这么辛苦,我值得拥有”的宣泄感。
日本旅行后的几年,我们去了黄金海岸、又去了西安转悠了一圈,钱花了不少。坐在黄金海岸的水上乐园沙滩,我一边跟队友感叹如今生活条件和事业都还不错啊的优越感;另一方面,我每天早上4点不到就紧张怕睡过头然后起床,在空无一人的酒店大堂赶文章,直到孩子们起床,开始当天的行程。许多次,孩子们要出去玩,我都推说不去,就在酒店里呆着跟电脑死磕,也为此跟队友产生了很多争执。
对了,早上4点起床,不只是在黄金海岸,回国探亲,家里爸妈总希望我多跟他们出去吃饭见人。我就十有八九推说不去,因为我都4点起床挤时间了,我还有能有空见人吗?
早上4点起床的我,连对自己都不舍得花一分钟时间,哪还有时间交朋友?
D后来问了一句:“若你真的想给自己时间,真的想跟朋友出去逛街,为什么不去呢?谁不让你去呢?” 一句话问的我语塞。在当时绿卡还没有搞定的D看来,我这种人,大概就叫做无病呻吟吧。
我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在逼迫我,但就是感觉到自己每分每秒在被逼迫。只要一松弦,就会有个声音跳出来指责自己,有时候,是要自己去对齐那些,无论在带孩子上比我周全,还是在事业上比我优秀的人;有时候是制造恐惧,在脑海里不停编故事,如果不这么做,孩子就会如何如何,如果不那么做,业务就会如何如何。(现在想来,这莫不是撒旦的声音?)
在浩瀚的人生蓝图上,我给自己画死了两个圈:只做对孩子有利的事情,或者对事业有利的事情,其他事情都是浪费时间,因为光这2件事儿,我就兜不转了,怎还可能加入其他?
所以只有在送D去机场的路上,我才有机会宣泄一下。因为D是公司的核心成员,她回国探亲,我送她去机场,不也是工作的一部分。
除了为工作和为孩子外,我几乎摒弃了所有“浪费时间”的人际关系。
后来我想,在外人眼里如此幸福美满、以至于被粉丝们羡慕的自己,真实的内心世界竟是如此痛苦和挣扎。
那么其他众人眼里名利双收、光环满满的人,有没有可能,内心同样也是被无名的焦虑折磨?如果是的话,名利双收还有什么值得追求的呢?
我是个案,还是普遍现象?
